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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香港回归之后发生的一件事。一日晨练,我慢跑至党校后院,忽见前方数十米处有一样东西往下坠落,它划了一个半圆的弧线,像只断线的风筝,落了下来,落到一片长满青草的水洼地里。出于好奇,我快步向那儿跑去,透过绿汪汪的草隙,那坠物扑腾了几下,就没动静了。 “啊,是只鸽子。”我几乎叫出声来。 我跪下身去,双手捧起鸽子,只见一股殷红的液体正顺着它那银灰色的胸腹汩汩流出,染红了我的手心。鸽子已经奄奄一息了,在它的双脚上还套着打有铅字的环儿;展开其双翅:“香港”、“回归”四个红色楷字清晰可见。显然,这是一只刚刚遭人射杀的信鸽———“你从江城飞去香港,亲眼见证了五星红旗升起来的雄伟场面么?你这样风尘仆仆日夜兼程,是为了赶快回到主人怀抱,与他共享香港回归的万般喜悦么?”然而,鸽子怎么也没有想到经过长途跋涉,尚未洗净一身尘埃,便被人射杀,它躺在草洼里,那么痛苦,那么无助。我的心一阵阵揪痛:“我要救你,我要你活过来。” 于是,琐碎的生活中又多了一项内容:替鸽疗伤、喂食。那时候,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,就是将一小撮食盐用开水化开摊凉,再用棉球粘水轻轻擦拭鸽子的伤口,然后涂上紫药水,喂以苞谷。七岁的女儿俨然是“最佳护理员”,在一旁边递东西边提醒我:“爸爸轻点,小心弄疼了它。”也许是我们的精心呵护感动了信鸽,它表现得挺乖巧挺配合,上药时,肯定疼,它也只是扑扇一下翅膀。 大约过了半月,信鸽的伤就痊愈了。望着它在屋里舒展双翅作飞翔状,迈着绅士般的方步散步的样子,女儿快活得手舞足蹈,我也长舒一口气,心里油然生起“救人一命,胜造七级浮屠”的愉悦。我想:“送佛送到西”,放飞它,给它自由。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,我对女儿说:“这是一只信鸽,应该让它回到主人身边去。”心地善良的女儿欣然应允———“放飞了!” 我们推开关闭多时的窗子,霍时,一阵清爽的风吹进屋子。在磁砖上漫步的鸽子浑身打了一个激灵,“腾”地一声飞上写字台,昂首挺胸地踱向窗台。它立在那里,好像在运气丹田,又仿佛在沉吟搏击万里长空的诗篇。突然,鸽子侧身回眸向我们深情一瞥,像是说:感谢你们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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