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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世纪中叶,什么东西都有个土洋之分,如洋烟、洋酒、洋布、洋楼、洋车等等,就连用米粉(或面粉)为原料发酵后加白糖做成的最普通的发糕,也称之为“洋糖发糕”。 那时候我们家的家境很差。父亲帮人家驾船,常年在外很少回家;奶奶年过古稀,体弱多病;姐姐、弟弟和我年幼无知,什么活也不会干。全家5口人的生活,主要靠母亲种几亩薄地维持。如果年成好,勉强可过,否则一日三餐难保。所以我们小孩子,想吃点零食什么的,根本不可能,也是从未有过的。 我7岁进本村一所私塾学堂发蒙。那天上午,先生给我点红(上课)时,我突然感到头有点痛,浑身酸软,四肢无力,接着就干咳、流泪,我实在不能再坚持上课了,就没精打采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偷偷掉泪。先生发现后,他摸了摸我的头,又看了看我的舌苔时说:“你发烧了,身上已有小红疹子,可能是出天花(麻疹)了,不要传染别人,快回家想法治疗吧!” 我回到家里,就整天迷迷糊糊地躺在病床上。奶奶知道后,她一面拉着我的手,一面心肝宝贝地叫个不停。并说我患的这种病,是“娘娘(神仙)过细,身上出的小红疹子是娘娘种的水痘(因小时未种牛痘,所以遭此劫)”。为此,奶奶求神拜佛,焚香烧纸痴望“菩萨”保佑我的病好。我母亲对祖母的迷信行为虽然不太相信,但也不反对,她一声不吭地四处为我求医、买药,日夜守护在我的身旁,喂汤喂饭,问寒问暖,细心照料,体贴入微。经过一个多月与病魔的顽强斗争,我的病情终于逐渐好转。 重病初愈,我仍感周身乏力,头重脚轻,口中无味,茶饭不思。 有一天,我的精神略有好转时,好像隐隐约约地听到了室外有叫卖“洋糖发糕”的声音,这时我已有食欲了。可是当我向母亲提出这个要求时,她却显得很为难的样子。接着母亲小声地对我说:“儿子呀,为了给你治病,连我们家的那只惟一的老母鸡生的蛋,也用于换药了,哪有钱买‘洋糖发糕’?”我认为母亲给我讲的完全是真实话,我很同情母亲,也深知她的难处,所以我暂时忍着,没有强求。 但是,我忍了一段时间后,又听到了“洋糖发糕”的叫卖声,那声音特别洪亮,我这次不但听得很清楚,而且声声入耳。催动你强烈的求食欲望。这时我实在无法再忍下去了,就一面哭,一面有气无力,一字一句用汉川土音抑扬地嚎着:“我———要———吃———‘洋———糖———发———糕’———哟……” 奶奶心软了。她蓦地披衣下床,从梳妆盒里找出她那心爱的铜鞋拔子,颤颤悠悠地拿在手里,叫来那个卖“洋糖发糕”的老头问到:“我能不能用这个鞋拔子,换点发糕,给有病的孙子吃呢?”奶奶见对方低头无语,她又说:“请你行行好吧……”那个卖“洋糖发糕”的老头,看到我家的这副境况,产生了怜悯之心,满脸愁容地对我奶奶说:“这鞋拔子你老人家还是留着自己用,我这里有半块零碎货,送给你孙子吃吧!” 奶奶流着泪十分感激地对那个卖“洋糖发糕”的老头说:“谢谢,谢谢您了!” 我把那半块“洋糖发糕”放进碗里,长时间只用鼻子闻一闻它的香味,而舍不得吃掉。直到它的水分快干了,我才把它掰开,慢慢地咽进肚里。 这是我童年时代的真实故事,迄今虽然已有50多年了,但它在我的脑海却记忆犹新,难以忘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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